驴得水
昨晚在清华学堂看了话剧《驴得水》。黑色荒诞喜剧。
导演一定是对社会对人性有极为深刻的了解,才能写出如此透彻入骨的话剧来。
荒诞,只是为了不让你在这原本悲伤的人生里更因这悲剧的故事而留下更多无谓的悲伤的眼泪,却让你在笑中面对一个个血淋淋的心灵,让你看到人性中的残忍自私,让你看到一个个原本可爱的人是怎样被欲望金钱强权折磨,在理想的名义下。曲终人散,只留一声唏嘘感慨。
这里面每一个人都是悲剧的。
校长的悲剧在于为了一个原本崇高的理想而编造一个谎言,却在这个谎言要被拆破之时编造更多更大的谎言来掩盖它。却不知在这一个个谎言与闹剧中,原本崇高的人性都已扭曲,这理想早已成为虚幻的泡影。可他却不愿相信,直到最后他还单纯的,固执的坚持这个理想,他才是真正的堂吉诃德。
佳佳的悲剧在于她本来幼小单纯的心灵,却要看尽这种种人间的丑态,直到自己最亲爱的朋友被杀害,直到看到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向着了魔,她想要唤醒每一个人,却无能为力。更大的悲剧在于看到了这么多的癫狂,她是否还能再以后继续保持这样的单纯。
魁山的悲剧在于心爱的女人求之不得,求之不得,这贪就变成了嗔,这爱就变成了恨。于是就嘲弄她,羞辱她,凌虐她,直到她疯掉。于是就连同自己的理想,同自己心爱的人,一同都葬送去吧。“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事,我现在说的是,这钱我们怎么分?!”。“你说你会娶我的”—“滚得远远的”。
铁男的悲剧在于原本刚硬耿直的汉子,当子弹飞过面颊的一霎,变成了卑躬屈膝的小人。知识分子的骨气,在强权的霸陵下,支离破碎,变成了没骨头。于是可以告密揭发自己的校长,可以抛弃自己喜欢的女孩,极尽谄媚之能,想得到这个校长职位。
铁匠的悲剧在于他原本淳朴的善良的,却被瞧不起,被利用,被抛弃,被伤害。那短暂的爱情使他不断的上进,可是那被伤害的心燃起了愤怒的复仇焰火,这复仇的力量使他不在惧怕原来的“大官帽”,使他要想尽一切办法羞辱那个被逼无奈而伤害他的那个女人。淳朴的心被复仇掩盖了,穿着体面的衣服,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可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铁匠妻子的悲剧在于丈夫的背叛。“我家铁匠原来多么老实本分的人,怎么来你们这里两天,就变成了什么模样”。“我就问你,我家铁匠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就是牲口”—“我告诉你,我家铁匠不是牲口”。她是泼辣的,可这泼辣中,她是爱铁匠的。出门找不到铁匠她焦急,看到铁匠的衣服以为他出事了而哭泣。可这一个爱丈夫的妻子,却也要受到命运的捉弄。
一曼的悲剧在于她注定悲剧的性格。当欲望、感情、理想、善良与不羁的心纠缠在一块,一定会是悲剧的结果。她是传说中的交际花,可她游走于这些人之间,不会去爱上任何一个。她宁愿短暂的喜欢上一个老实的铁匠,而不是追她的魁山。“他是脏,可他只是衣服脏,他洗净了,比你们谁都干净”。她这样的留住铁匠,也不过是为了大家原本的理想,却后来不得不面对所有人的指责羞辱,直到还要自己羞辱自己,委曲求全。她奉献了最大的牺牲,承受了最多的委屈,遭到了最多的羞辱指责,最后只能疯掉自杀。所以她的悲剧,显得更加悲情。“我要 你在我身旁/我要 你为我梳妆/这夜的风儿吹 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我在他乡,望着月亮”。她的所求也不过如此简单,却也只是不可触及的幻影了。
特派员的悲剧在于他是这场悲剧的制造者与推动者。他头戴着“大官帽”,手里挥舞着手枪,拍着桌子,骂着粗话,在后面驱使着每一个人,参与到这场谎言与闹剧中去。他狮子大开口,将美国慈善家捐赠的10万元法币侵吞7万,而后费尽心机要骗取慈善家的100万美金。他让有骨气的书生变成了谄媚的小人,他让活着的人装死人,他让尚且年幼的佳佳与铁匠成亲。他让每个人把人性中的恶都一览无余的展现,他逼迫出每一个人心中的恶魔。
慈善家的悲剧在于他见识到了“incredible China”, 他原本资助乡村教育的基金,却造就了一出闹剧与悲剧。他受到的震惊是无法形容的,他的伤心别人难以体会。他只能在灯光下,颤抖的喊出”incredible China”。
这是体制的悲剧。没有足够的钱用于教育,只能编造谎言骗取薪水,反过来用这薪水来补贴上课的学生。
这是时代的悲剧。放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正值战乱,内忧外患,山河破碎,人民颠沛流离,这悲剧眼泪与鲜血,又岂止在这几位老师之间?
这是人性的悲剧。“人之初,性本善”,可人性中也有很多贪嗔痴与杀盗淫。在外界的诱惑,逼迫驱使下,人性怎样去经历种种的考验?
终究变成了一场场悲剧,要泪眼娑婆看着人间世。